2011/04/04

日本災情vs印尼海嘯:富人災後更窘迫

日本災情vs印尼海嘯:富人災後更窘迫
算身處西方國家任何一個舒適愜意的城市郊區﹐耀西龜(Yoshi Kameya)都不會顯得格格不入。站在他的冷凍食品公司的瓦礫堆旁邊﹐他從亮藍色的North Face夾克衫里掏出一部iPhone﹐開始瀏覽自己所拍的海嘯災後照片。

耀西龜今年43歲﹐本是一個見多識廣、充滿自信的人。他說自己有足夠的食物。但當有人遞給他一個紫菜卷飯團時﹐他還沒來得及說“謝謝”﹐就一把將飯團拿了過來。

日本這場災難引發了很多令人不安的問題﹐耀西龜飢餓的手上動作反映出了其中一個側面。日本是全球最富有的國家之一﹐但這場災難打亂了日本的正常秩序﹐讓曾經生活富裕的日本人成了陷入絕望的災民﹐同時也凸顯出﹐甚至準備最充分的國家在災難面前也會受到極大的影響。充斥居民家中和衣袋的發達國家高科技產品也起不了多大作用。

2004年的海嘯情況與現在不一樣﹐當時本文記者為《華爾街日報》進行了報道。就死亡人數來看﹐那年的海嘯在破壞力上要遠遠大於日本這次。印尼、斯里蘭卡和其它國家共計有20萬人死亡﹐而日本目前確認死亡的有1.1萬人﹐1.65萬余人失蹤。

但就其它方面而言﹐2004年海嘯造成的破壞程度更容易讓人瞭解。很多地區其實有形損失的規模較小﹐當地居民對於手機、汽車和複雜供應鏈等科技的依賴相對較小﹐而事後證明﹐這些對於生還者來說有時是件好事。

斯里蘭卡很多海邊度假勝地和漁村都在海嘯中被夷為平地。然而﹐正因為那些社區規模較小﹐也比較貧困﹐所以受到的破壞常常僅限於靠近海邊的簡陋住所被毀﹐而這些住所的重建相對來說比較容易。然而在日本﹐化為瓦礫的既包括汽車﹐也包括內陸綿延數英里的房屋。斯里蘭卡受到的破壞程度較小﹐部分原因在於海嘯襲擊斯里蘭卡之前﹐已經行進了數百英里﹐不過另一方面也因為那裡的大多數災民並沒有汽車、電視、兩層高的別墅、廚房餐桌或掛滿衣服的衣櫥。

經濟學家估計﹐日本海嘯造成的損失可能高達3,000億美元。印度洋海嘯造成的損失約100億美元。

在斯里蘭卡的肯克拉(Koggala)﹐海嘯退去後﹐時年24歲的Rosmand Wickramanayake不得不在沙地裡埋葬自己的父親、母親以及妹妹和弟弟。他只剩下另一個弟弟、一位叔叔和其他一些親人﹐一年後﹐他們的生活基本恢復正常。

他們從政府領到的幾千美元足夠再建一座車庫大小的棚屋﹐還可以再開一個小商店。雖然無法判斷這家人感情上是否得到平復﹐但從經濟角度來看﹐他們簡單的生活修復起來相對容易。

此外﹐在最初的緊急時期過去之後﹐像Wickramanayake這樣的災難倖存者不必過於擔心食品問題。一般來說﹐日用必需品從供應商到他手裡只會經過一兩道中間商。如果一個魚販在海嘯中喪生﹐或一個雜貨市場被沖毀﹐他就換一家買東西。離海嘯災區不遠的地方就有養雞或種椰子的農民。

跟其它發達國家一樣﹐日本在受災後﹐其災民與供給糧食和衣物的農戶及工廠之間隔絕開來。發達國家的消費者常常並不理會從商店購買的蘋果、牛奶、鞋子、大米、掃把、魚和肥皂等產品是怎麼來的。現在﹐由於日本災區沒有電力供應﹐高速公路封閉﹐火車停運﹐源源不斷的產品配送已被切斷。

舉例來說﹐日本每家7-11超市一般情況下每天會有超過三次的商品配送。因貨架空間有限﹐這種“適時”的銷售模式可幫助超市銷售更多的蘇打水、香煙和三明治。

地震後才兩天﹐福島7-11便利店的貨架上除了冰激凌和烈酒外所剩無幾。到了第三天﹐絕大多數便利店(甚至離海岸約32公里遠的店舖)都關閉了﹐少數幾家還在營業的便利店外排起了長隊。眼下災區大部分商店仍然關閉。

由於非常依賴移動通訊工具﹐日本面臨的另一大問題便是失去聯繫的痛苦。在斯里蘭卡﹐大部分倖存者能夠迅速重新匯合。除了少數外來務工人員﹐親戚朋友間住的也很近﹐大家很少出遠門。

而日本天災發生兩個多星期後﹐許多人仍不能確定哪些朋友和家人倖免於難。海嘯襲來之際﹐家庭成員往往離家很遠﹐所在之地要開車或坐公共交通工具才能較輕鬆地到達。

由於汽車、公交車和火車在災害中損壞或丟失﹐許多日本人無法穿過廢墟回家。移動基站不能工作﹐大家無法聯繫任何人。地震發生後的頭幾天﹐無數人站在街頭盯著手機﹐祈禱哪怕出現一格的信號好讓他們打通電話確認親人的狀況。

一週後﹐不見人拿手機了﹐因為大家的電池都沒電了。

在日本﹐隨著人們找到了回家的路或打通了電話﹐每天仍會上演家人團聚的故事。分離所以痛苦並不是因為海嘯將人們沖散到四面八方﹐而是因為相比窮國﹐日本人因生活而造成的距離更加遙遠。

日本發達經濟的複雜性並不總是對日本人不利。雖然此次地震是日本歷史上最嚴重的一次﹐但幾乎所有未受海嘯侵襲的建築物仍然完好﹐日本建築物的堅固性是日本建築業和嚴格建築標準的最好證明。

此外﹐同2004年印度洋海嘯不同的是﹐大多數日本人從小就接受地震來襲時該如何應對的教育。在成長過程中他們已經反復演練了許多次。一旦遭遇海嘯威脅﹐他們就會跑到政府指示的海拔較高的地方避難。如果沒有這樣的教育﹐還會死掉更多的人。

不過﹐想要讓日本經濟重回正軌﹐嚴格的建築標準和完善的教育體系是不夠的。和斯里蘭卡不同的是﹐日本需要修復或重建道路、電網、港口以及重建並生產數以萬計的住房和汽車。而斯里蘭卡的主要工作只是重建橋梁、船只和房屋。日本人還要使用手機﹐收看有線電視﹐要能上網。無論是生產麒麟啤酒的工廠﹐還是製造索尼錄像帶的廠房﹐大批工廠需要修復﹐然後那張錯綜複雜的供應網絡才能慢慢地被重新編織整合到一起。這張網絡無所不包﹐供應了從輪胎到飯團的一切商品。

日本消費者出其不意的需求在上週日的仙台得到了彰顯。附近的星巴克和麥當勞仍然停業﹐惟一一家國際食品連鎖店Mr. Donuts的門前排起了長龍﹐人們在等待店舖的重新開業。排隊的人們最懷念的並非甜甜圈﹐而是駐足一家店舖小憩一下的熟悉感覺。

斯里蘭卡人和日本人應對海嘯的另一個不同之處是宗教的作用。

在斯里蘭卡﹐海嘯來襲時人們紛紛逃到寺廟、清真寺和教堂。宗教領袖每天都在報紙上發表評論﹐解釋這一切意味著什麼。在日本﹐很少出現人們蜂擁至寺廟或神社的現象。

在仙台一座有著400年曆史的佛寺里﹐僧侶三浦正人(音﹐Masato Miura)說﹐從實際需求角度出發﹐人們不是向佛祖祈求幫助﹐而是沖到商店搶購商品。

ERIC BELLMAN發自日本仙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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